太阳斜溜过柳树的树梢，照在一张老榆树皮脸上。眯着眼，瞅着树上“喳喳喳”欢叫的灰喜鹊，他苦涩地摇了摇头，弓着歪脖子柳树样的弯背，蹭进小学院子里。

见他来了，有人起哄：“哟，罗锅杨来了！恭喜恭喜！给根烟抽吧？”他仰了仰脖子说：“慌啥哩，都有份儿，等会儿再说。”有人就说：“想抽罗锅杨的烟，下辈子吧，这个老抠门儿，铁公鸡！”院子里顿时一片哄笑声。

主席台是学生课桌搭的，上面铺着发黄的报纸。村主任坐在中间，右边是小学校长，他在村主任左边。村主任清了清嗓子，吐了口痰，说“各位老少爷们儿，今天，召集大家来，啊，这个，这个只有一个事情，那就是为了捐款。老杨家两个娃儿都很争气，一个考上了省师范大学，一个考上省农业大学。我全村从没出过大学生，这件事情嘛，不但是老杨的骄傲，嗯，啊，这个也是咱全村的骄傲嘛。为了供两个孩子念书，你看看老杨都累成啥样了？俗话说得好嘛，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要两手抓，并且两手都要抓好，缺一不可嘛，啊，这个……这个，今天我就不多说了，有钱的捧个钱场，没钱的捧个人场。下面，我宣布捐款仪式正式开始！”

下面的人顿时议论开了，有的说：“有钱也不给他个龟孙，抠得要死。”有人就跟着说：“可不是，前天供他锄头用都不给，说是坏了，我不信他家只有一把！”也有人说：“他也有难处，两个娃儿上学，一年没个万儿八千根本下不来，再说了，谁能没个难处啊，街邻街坊的，咱抬抬手，他就过去了！”天顺娱乐平台登录

村主任摆了摆手，示意大家安静，然后掏出一张五十元人民币，放到了主席台前的捐款箱子里，校长也慌忙掏了四十。接下来是闹哄哄的村民，大家有捐二十块的，有捐十块的，个别人为了寒碜他，只捐了三五毛。

他什么也不说，面无表情，坐一边像有什么心事，一袋接着一袋抽他的旱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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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多号人闹哄了半天，捐款总算完了。村主任清钱数，一共是６５８１。３０元。台上就有人说：“球！这钱来得容易。”有人就跟着说：“呵呵，咋了？眼红了？有种你也弄个大学生出来啊。”又有人嘀咕了一句：“啥大学不大学，上完了还不是回来锄地，没见电视里说啊，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多着咧，我看他是穷折腾。”

议论间，村主任已经把钱箱双手递给了他，他连声说“谢谢，谢谢”。谢完了，转身对大家说：“各位老少爷们儿，以前，俺对不住大家了，供两个娃儿上学，难啊。如今娃儿上大学，各位老少爷们儿捐了这么多钱，俺心里感觉有愧。这钱，都是大家伙的血汗钱，心意俺领了，可钱俺不能要。前几天，俺把家里那台旧四轮卖了，今儿个，两个娃儿和他娘去给工人做饭，一天也给个十来块，等娃儿开学时，差不多这学费也齐了。这钱咧，我也不说退给大家，老少爷们儿都看看，咱们小学这破房，进教室从屋顶啾见天，外面下大雨，屋里下小雨，早不成样儿。娃儿们在这样的屋子里念书，让人心焦啊！这钱，我估摸用来修修房顶还够用。”天顺娱乐平台登录

说完，他把钱箱推到校长面前，校长赶忙站起来说：“老杨你这是干嘛啊？这钱学校不能用。”如此推让几次，见校长不接，他眼睛里像冒了火，额头青筋暴突，大声吼道：“咋了？不接？你是不是非要撑到房子塌，看着娃儿们出事？快接着吧你！”

校长眼泪都流了下来，双手把钱箱接了过来，然后给他和大伙儿深深鞠了一躬。

台下一片寂静。